“减肥过度?不是……”
“不是什么?”
“没、没什么。”
网上不是说产检吗?
庄青裁心里这般想,嘴上却问:“那你没去探望一下?”
前方的绿灯开始闪烁,计算好时间,温皓白踩了脚油门,声音冰冰凉凉的,与夜色相衬:“我为什么要去探望她?”
问得太多,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庄青裁秉承起“沉默是金”的原则,并且非常后悔把话题扯到白娇蕊身上去。
然而,事件的焦点人物却并不打算就此终止。
途经下一个红绿灯时,沉默许久的温皓白忽而发问:“我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
庄青裁来不及反应,懵懵地“喔”了一声,琢磨着到底是他被单方面纠缠了,还是“穿裤”无情。
挺立在窗外的路灯不停倒退,光影切换间,温皓白刻意压低的声音幽幽传过来:“那次在广电中心附近的咖啡馆见面,我向你确认过感情状况,你说自己是单身、也没有可以发展关系的对象,我说了--我也是。”
说完这句话,男人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某些重要信息,传达到了。
庄青裁想起来了,温皓白确实有提过一嘴,但那个时候的自己急于确认对方能给的报酬,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反正只是假结婚。
反正迟早都要离。
反正,也从没想过会和他发生什么。
如今旧话重提,庄青裁豁然开朗,顿生庆幸:精品雯雯来企鹅裙依五而尔期无尔吧椅自己虽然阴差阳错成了温太太,但并没有破坏别人的感情,也不必再有负罪感。
至于这份“庆幸”是否纯粹,是否夹杂着微量的、隐秘的个人情愫……
那便不得而知了。
*
这一路的自我剖析令庄青裁非常不安。
以至于回到家后,她立刻找了个借口钻进卧室、与温皓白保持安全距离。
购物袋里的新衣服勾得人心痒痒,庄青裁将两件风格类似的睡裙取出来,站在全身镜前照着自己的身体比划,继而慢慢红了脸……
确实挺性感的。
得穿一件罩衫或者睡袍才好在家里走动--若是不小心撞见温皓白,说不清谁会更尴尬。
收好衣服,庄青裁从衣柜里翻找出一条自己的旧睡裙,走进浴室,打算泡澡放松一下。
印有卡通图案的长款睡裙是在夜市上淘来的“一百块三件”,她嘴皮子了得,一番讨价还价变成了“一百块四件”,还让老板多搭了两双袜子。
每每想起自己曾经的辉煌“战绩”,总会暗自得意一会儿,可是今天……
情绪无端低落。
放一缸水得花点时间,庄青裁抱着手机等在一边,顺便刷了会儿新闻网页。
她很喜欢主卧浴室里的浴缸,很大,很深,流线型缸身符合人体工学,泡起来很舒服,自从搬来玲珑华府,她几乎每天都想把自己丢进缸里泡一泡--得知温皓白会承包家里的水电费后,想法注定要化为行动。
记得以前和爸妈住在城郊老破小,水路电路通通老化,隔三差五要出问题,能不能洗上热水澡得看缘分;后来上学住六人间宿舍、工作了断断续续租过房,人多了用卫生间都得排队,更别说掐着表淋浴了……
忆苦思甜间,停留在新闻界面许久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来自温皓白的消息提示。
庄青裁不敢怠慢,迅速切回聊天界面。
温皓白:我明天去蓉城出差,这几天都不在楠丰。
庄青裁敲了一个“哦”字,心想这话他下午已经说过了一遍,复又认为自己那句回复太过于冷漠,于是删掉,重新回了句“好的”。
当代打工人的——喳。
温皓白: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胡旭了,如果奶奶那边有事,他会联系你的。
庄青裁:好的。
温皓白:奶奶也可能会找你视频通话,凡事顺着她就好。
庄青裁:好的。
浴缸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
她俯身关掉龙头,再看手机时才发现对方“正在输入”了很长时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热水融化疲惫的同时,也融化了脑子里清醒的意识,庄青裁迷迷糊糊地想,很多天见不到面,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对甲方说几句体己话……
她摸到手机,擦擦水雾氤氲的屏幕,酝酿过后又给温皓白发了条消息:你是明天早上的飞机?
也不知对方在做什么,近乎是秒回了一个“嗯”字。
庄青裁:那我来准备早饭,你多睡会吧。
温皓白:不用太麻烦,煮点粥就行。
她又开始了:好的。
温皓白:家里还有小菜吗?
庄青裁:好的。
拍拍脑门,她飞快撤回上一条信息,重新发送:有的。
再加一条:你想吃什么?
温皓白:哪个是你自己做的?
聊这个可就不困了啊!
庄青裁如同跃上礁石的人鱼,一骨碌翻过身来,惹得温热的水哗哗漫过浴缸。
她心疼了三秒钟,转而按下语音建说起正事:腌萝卜和酸豆角!我和你说,我做腌萝卜可是有独家秘方的,前前后后经过了好几次改良呢!腌的时候要放话梅和蜂蜜,后期还要加一点点柠檬汁,所以吃起来特别清爽,还有点儿回甜!我爸妈都特别爱吃!上学那会儿,我还想过趁寒暑假在家门口摆一个酱菜摊,可惜,摊贩证没有办下来……
长达三十六秒的语音。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着聊天界面极其突兀的绿色长条,庄青裁自己听了两遍后,无比懊悔地撇了下唇角:正经总裁谁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啊?估计听完一句就关掉了吧?
会不会已经把她拖进黑名单了哇?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丢个表情包试探之际,温皓白的消息虽迟但到。
还是一条语音。
庄青裁小心翼翼点开播放。
兴许是浴室环境有加成,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为低沉、沙哑,透着点困倦时分的慵懒,像是舒缓的大提琴音,缓缓荡至耳畔:你就这样把秘方告诉我,没有关系吗?
没有丝毫的轻蔑与嘲讽。
他好像是真的比她更重视腌萝卜这件事。
庄青裁清亮的眸子动了动,她有很多关于腌萝卜的小诀窍想告诉对方,又怕是自己会错了意,惹来笑话。
最后,那些话都被藏了起来。
她只是屏住呼吸,敲下一行字:所以,你是想找我要封口费吗?
温皓白:是。
庄青裁:你想要什么?
温皓白:我要考虑一下。
聊下去没完没了,双方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庄青裁忽然想到了某位喜欢和男朋友煲电话粥的大学室友,两人每天晚上都会通话很久、明明话题已经变得非常无聊,但谁也不肯先挂断电话……
想着想着,她将发烫的脸没入水中,自嘲这个类比并不贴切。
她和温皓白才不是那种关系。
就算他是单身……
就算他是单身,他们也不可能成为那种关系。
泡得太久,脑子都晕乎了。
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稍稍清醒过来的庄青裁起身将自己擦干,套上那件廉价的旧睡裙。
*
温皓白的字典里没有“多睡一会”。
第二天,他照常早起。
庄青裁起得更早,如约准备好了两人份的早餐,自己却只随便对付了几口,便出门上班去了。
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温皓白这才从客房里走出来:就在他推开房门打算洗漱之际,意外瞄见庄青裁坐在餐桌边写便利贴的侧影,“一起吃早餐”的想法立刻被“想知道那个女人写了什么”所取代。
迅速关上门,假装还在睡觉。
如同一只蛰伏的兽。
楠丰的八月已然有了凉意,生怕温皓白起得太晚吃到凉食,庄青裁特意将煮好的鸡肉粥和烧麦放在保温袋里暖着。
桌上还有好几样佐餐的小菜,放在c位的,自然是她亲手做的腌萝卜。
顾不上吃早饭,温皓白第一时间就去看保温袋封口处的便利贴,只见淡黄色的纸面上写有“一路顺风”四个字,确实是留给他的。
字迹清秀、端庄。
像她。
落款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涂鸦。
可惜,此刻唇角微微扬起的男人自诩没有多少艺术细胞,实在推测不出她画的究竟是什么。
温皓白举起手机对着那枚涂鸦拍了张照片,耐着性子吃完早餐,这才掐准时间去向“庄大画家”请教。
温皓白:[图片]
温皓白:你画的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