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话还没说完, 就被旁边的人重重拍了拍,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村民喝醉了酒, 话语又带着浓浓的当地口音, 大家都没听明白,见他不说了,也就没在意, 而是继续喝酒去了。
  宴席上十分热闹, 桌桌都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村民像是喝多了,脸上一片通红, 他用力地拍着胸脯, 正在跟旁边的一个道具组的年轻人吹牛。
  “我说小伙子, 你别不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李家先祖, 是那什么朝代的国师, 皇帝钦点的!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一代国师啊, 你知道什么是国师吗?”村民拍了拍桌子。
  小伙子扶了扶眼镜,摇了摇头。
  “就是皇帝下旨封的,最厉害的风水师!这就是国师!”
  这大汉醉醺醺的, 还不忘吹牛, 这都什么年代了, 还国师, 真是迷信。
  小伙儿撇了撇嘴, 也不反驳, 只在心里嘀咕。
  “你别不信啊!”见小伙子神情淡定, 村民一下急了,“我是有证据的!就在咱李家祠堂里,据说还藏着当年皇帝御赐的宝物呢!”
  这村民说的话早就吸引了坐在周遭的工作人员, 他们都聚拢了过来, 当传说故事来听。
  一个演员忍不住开口发问:“既然说是国师,那为什么你们村还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你们国师没给你们算最容易发财的区域吗?”
  剧组其他人都笑了,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的意见。
  “多半这座山里埋了宝物呗!”
  “也许当年那个朝代的皇帝就埋这了,你们到这来是不是守灵的?”
  “都说是风水师了,也许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所以你们家族才搬过来的吧!”
  一个年纪大些,性格更为沉稳的剧组老人见这群小伙子越说越不像样,连忙阻止了他们口嗨,向村民道了个歉。
  好在这个村民还挺大度,没追究这个,又开心地喝了起来。
  顾婉还没走远,也听到了那个村民醉酒之后说的话。她觉得,这个村民说的应该是真的。
  原来她也为之佩服的风水师就是李家祖先啊!怪不得能当国师,确实在风水上是一代大家,格局大,手段也厉害。
  顾婉想起被迫与村子气运相连的龙脉,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
  不过,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她相信,李家先祖当年一定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却还是没料到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大人物是出不了了,要是不行善积德,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这个村庄被怨气侵蚀,还能不能有人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人命关天,要不这两天抽空去查探一下,如果李家村作恶不严重,还是救他们一命吧!
  顾婉犹豫了片刻,下了这个决定。
  剧组里的女孩子们先一步离席回房了,男人当然不方便马上走,于是继续留在那里吃饭喝酒。
  这些女孩子们都住一个庭院,闲来无事,索性聚到一起闲聊。
  “你们还记不记得上午白老师说的,他房间里有大学课本的事?”一个人说道。
  时间隔的又不长,大家都点头表示还记得。
  “我住的房间里,也有些不对劲。本来今天上午就想说的,后来看到那个恶心的男人,一时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跟你们聊。”
  “怎么不对劲了?快说来听听!”沈芊芊对所有不同寻常的事物都极有好奇心,当即发问。
  “哎,不好说,昨晚上我都没睡好,感觉有些渗人。”女孩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看来还真有那么回事。
  这下大家的好奇心可都被勾起来了,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催她赶快说。
  “说不清楚,总之我感觉不大好,要不你们跟我去看看吧!”女孩想起昨晚看到的痕迹,忍不住皱眉说道。
  剧组的女生都住一个宅子,去另一个房间也就几步路的事情,不到半分钟,大家就都聚集到了那个女孩子的房间。
  这个房间确实非常怪异,让人感觉阴森森的。
  顾婉第一眼就看向了房间的窗户。
  村里的宅子都是一个风格,纤巧秀丽,注重细节,连雕朵花都是由浅及深,层层晕染,彰显着精致的美感。
  但这扇窗户却破坏了这种美感,它被参差不齐的木板用钉子封死了。
  木板粗细各异、长短不一,长的那部分还戳到外面去了,看起来特别杂乱无章。
  “你们看那里。”
  女孩用手指向靠着床的墙壁,上面本来雕刻着吉祥的图案,却被这条条划痕破坏了。
  大家凑近去看,发现这些痕迹少说也有数百道,划痕泛白,将吉祥图案分割得支离破碎。
  “你们说,这该不是有人拿指甲划出来的吧?”
  一个女孩突发奇想,伸出手指也去划了划,却没能留下印记,她忍不住说道:“这要真是人用指甲划出来的,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啊,指甲盖肯定都没了。”
  “你的猜测说不定是对的,”顾婉定睛望去,她的眼睛到底修炼过,比旁人更锐利,“你们仔细看这些划痕,有些里面还隐隐掺杂了血色,感觉是挠墙时手指流出的血,渗到缝里去了。”
  众人都望向她指的方向,发现的确是这样,这些血液都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
  “那……那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女孩子咽了咽口水,又看向被封死的窗户,突然觉得细思极恐。
  “大家再耐心找找,说不定会有别的线索。”顾婉压在心里的那丝不好的感觉越发重了,带着大家迅速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你们快来看这里!”
  一个女孩子趴在地上,开着手机电筒照着床底,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赶紧招呼大家来看。
  房间的地板是实木的,看的出来用桐油浸泡过,还刷了一层漆。地板中央不知用什么颜料画了一个巨大的八角井,井中雕刻着道道水纹,井外则刻着团团水藻。
  这应该是一种厌胜之术。
  顾婉猜测,这些装饰是古人为了防火画的。他们认为水能克火,以为有了这些图案,房间就不容易着火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们发现床底靠墙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刻着数不清的“正”字。
  顾婉眉头紧蹙,也拿出手机,弯腰爬了进去。
  这些字应该是用指甲反复磨出来的。
  顾婉将电筒光对着这些字,神情怔怔。
  最前面的“正”字非常工整,即使是刻在床底,也显得端庄秀丽。
  中间的字迹渐渐凌乱了起来,有些笔画挤在一起,有些则又隔得很开,横不平竖不直,看得出主人的心思也如字体一样,心情不佳,神思凌乱。
  最后的部分除了极个别的以外,简直不能被称之为字,更像是如墙壁上那数百道划痕一般,只是在发泄情绪。
  如果说墙壁上的血迹还不清晰,那床底的这些划痕则□□裸地告诉了她们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床底这些痕迹,除了她们,应该还没被其他人看到过,没有被清洗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让爬进来的沈芊芊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那是什么?”平复呼吸的沈芊芊拿着电筒乱晃,照过床底最角落里,似乎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
  顾婉也看了过去,“袁静”两个字出现在了她的眼眸中。
  这两个字隽秀雅致,看得出它的主人是怎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雕刻,才将这两个字深深烙印在实木地板上,让自己不要忘记这个名字。
  恍惚中,顾婉仿佛见到了一个原本钟灵毓秀的女子,是怎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关在这间封死的房子里,渐渐从冷静变得疯癫的。
  也许她一开始也是满怀希望的记录时间,将“正”字刻得工工整整。
  慢慢的,她开始丧失理智,字体也越来越凌乱,到最后,可能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彻底疯了。
  地板墙壁上的这些痕迹,应该是她疯了之后抓出来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遭遇,才让这个女子变成这样?
  一股骇人的怒意充斥在顾婉心中,让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其他人也想到了原因,都怒不可遏,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天一下子暗了下来,锯齿状的电光闪闪,如蛇一般在云中穿梭。
  天空乌黑压抑,整片山林都是炸雷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暴雨伴着雷鸣闪电哗啦啦砸了下来,在平地上迅速汇成积水。
  此刻,她们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暴怒、低落。
  似是被这道雷声唤回了神智,一个女孩开口打破了方才的沉默。
  “不行,这件事太恶心了,必须马上告诉导演他们,一定要把这些被关着的人救出来!”
  “告诉导演他们可以,但是不能贸然行事,村民比我们人多,要从长计议。”一个理智些的女孩反驳。
  “不然……不然待会儿雨停了我们就走吧,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到县城了再去警察局报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先把这件事告诉剧组的人,然后大家再一起决定到底该怎么办。”顾婉一锤定音,结束了大家的争论。
  “开门!里面的人快开门!”
  一声炸雷响起,在空中不住回荡,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大门被重重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