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 现言 > 阿sir,嘘,不许动 > 第305章 这孽缘剪不断7
  于是那三年之后,公司回到正常的轨道之后,他自己却累垮了、病倒了。小儿麻痹的后遗症用最凶猛的方式复发。医生警告他除非截肢,否则可能一辈子瘫痪,就在那样的情形之下他选择回到中国去看中医。
  那是母亲的家乡,像是母亲的子宫,能让他获得喘息。而也是在那里,遇见了时年。
  人都会为自己犯下的错心生愧疚,他曾经以为他那场来势汹汹的复发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也坦然地接受,静静地等待。可是却在那个时候遇见了时年,让他明白原来上天并不是彻底地惩罚他,还在那漫漫长夜掀开一角,给他留下一缕光明。
  那样的一段心路有多难行,他从未与人说过。
  而乔治和詹姆士这对蠢货,为了能赢过他,也悄然地走上了他当年的那段路。他想这也许就是万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亚洲那边都已联系好,安排停当。骆弦声交待完了公司的事,准备启程。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最后的一天他留出来去申请探视了汤燕声。
  汤燕声入监以来,他这还是第一次申请来探视她。不是不想念,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身为一个男人,总以为自己爱她,却这么多年从来没能给她一份信心;她这次被捕,他竟然也没办法保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走远。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真没用。
  所以一直延宕到今天。
  这一趟亚洲之行,他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也许是连天战火,也许是一去不复还。所以今天他必须要去亲自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谁知道呢,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啊。
  汤燕声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因为入狱而现出半点憔悴。他见了便欣慰地笑。
  因为这就是他的大声啊,永远的心静如水,永远的处变不惊。不管是在监狱里,还是在外面的天地间,她的心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她,总让他自惭形秽。
  他便尴尬笑笑,耙了耙刚剪短的头发,努力地抬起眼来迎上她的眼睛,努力地笑:“嗨,大声。”
  汤燕声却看出来对面的小声变了好多。
  他瘦了,也黑了,头发剪短,短到贴着头皮,从发丝缝儿里都能看见头顶的皮肤。
  尽管他穿着如旧,可是分明透露出一份风尘仆仆来。
  她便蹙眉:“你要远行。去哪里啊?”
  骆弦声被她的敏锐吓了一跳。
  他没打算告诉她,他会去哪里。他不想让她知道,他这一次是去亚洲寻找能为她脱罪的证据。
  这些事,这点心意,其实微不足道,说不出口。
  他这么多年没能替她做什么,于是这一点,也还是不提了吧。
  他便淡淡一笑:“哦,是要出个差。你知道的,干我这行难免要满世界去飞,带艺人去环球演出,或者到异国去拍戏啊、演出啊。”
  汤燕声盯着他:“可是你这一次,要走许久。”
  瞧,连头发都剪得这么短。他难道忘了他从小就是个多护头的小男生,每次剃头都要呼天抢地;后来上了学,也时常因为头发太长而被老师教训。可是他每次却都不以为忤地说,要留下头发才好修剪成好看的发型,否则就跟学校里那些秃小子一样,没有半点个性了。
  他爱美,从小就是。
  可是瞧他此时,头发短到没办法造型;就连皮肤也粗糙了,一看就是许久未曾保养过。
  这副模样有点像年轻人要去当兵,临走之前的模样。反正知道前路都是风尘仆仆,所以触发之前便什么修饰的心思都散了。
  “是要久一点,”他努力淡淡地笑:“一两个月吧。”
  汤燕声忍不住皱眉:“小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没事。”他想也没想。
  汤燕声尽力去想:“难道……你破产了?”
  骆弦声笑起来:“要真的破产了,我想我家人会额手相庆。”原本经营娱乐圈的生意,骆家的长辈就不是很喜欢。
  “如果不是的话,那你究竟是怎么了?”汤燕声直觉他不对劲。
  骆弦声摇摇头:“真的没事。谁叫你胡思乱想?”定定凝望她的容颜,用力都记入心版:“大声,你原本是心止如水的人,别为了我乱想。”
  他一不小心,竟然说中了实情。汤燕声也是皱眉:可不,她一向是心止如水的人,可是一遇到与他相关的事,就也会跟这红尘里任何一个看不破的女人一样,开始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好吧。你有你该干的事,你自己定夺就好,我就不乱想了。”汤燕声也悄然迎上他的目光:“只是,请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一股酸意直冲头顶,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却还用力地微笑:“你也一样。虽然相信燕卿会打点好的,你在里面也不会受委屈……可是终究还是里面,你也放宽心,好好照顾自己。”
  “我虽然会走得久一点,可是时间会过得很快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希望到时候,他就能找到了帮她洗脱罪名的证据,到时候他们见面,也就是她重获自由之时。
  希望那一天,能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探视的时间有限,他得走了。
  汤燕声的眼睛也有些潮湿了,却还是垂下眼帘去,轻声问:“燕翦……你们两个,还好么?”
  骆弦声顿住,“你说什么?”
  汤燕声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都好。”
  骆弦声偏开头去,这一刻有攥住她肩头用力摇醒她的冲动。
  也许她入狱还是不入狱,实则不是问题的关键;真正的关键还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只要亲情还在,那大声就依然无法取舍。就算出了狱,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还是一个困局,是不是?
  狱警已经在提醒,汤燕声起身,“小声,照顾好你自己。也请替我,照顾好燕翦。”
  汤燕声的身影消失在铁门之后,骆弦声捂住脸,趴倒在桌面上。
  骆弦声走的那天,兄弟几个都来送行。
  乔慕风一路帮骆弦声背着行李,汤燕卿亲自开车。
  送行的话谁也说不出来许多,各自都是伤感。
  乔慕风托家里的世交帮骆弦声在亚洲当地多多照应,而汤燕卿也将当地警方的特别联系方式都输进了骆弦声的手机里,告诉他这些号码关键时刻都可保命的。
  最后兄弟几个拥抱,洒泪而别。
  汤燕卿特别伏在骆弦声耳边问:“你走,是怎么告诉燕翦的?她今天竟然没来送行,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骆弦声努力笑笑:“我说了就是去进货,她没来是得看店。”
  汤燕卿便捶了捶骆弦声肩膀:“一路顺风,等你回来。”
  骆弦声挥别众人登上飞机,安顿好行李坐下来。飞机起飞前最后的时刻,才有一个旅客急急忙忙冲进来。
  骆弦声一看就是大惊:“燕翦,怎么是你?!”
  燕翦将行李放好,白了他一眼:“有必要那么惊讶么?我大姐的店是交给我的,进货什么的自然该我这个临时老板亲力亲为才行。”
  “至于你其他的目的……那也是我大姐,我难道就不想也帮忙找到证据,让我大姐早日恢复自由么?”
  骆弦声深深吸气,二话不说想要联系机组让燕翦下飞机。可是燕翦分明是故意掐准了时间的,此时机舱门已经关闭,飞机开始了滑行。
  骆弦声只能懊恼地道:“等飞机落地,我亲自看着你返程。”
  “凭什么?”燕翦老神在在坐下:“我是成年人,而且我又不是你的谁,你无权替我做出任何决定。”
  骆弦声和燕翦走了,燕翦临走前还是将生意又托付给了时年。
  这天时年下了班在店里拢账,外头却忽然传来玉环张牙舞爪的叫唤声:“花花,接客啦——”
  簪花攥了一把长柄的鸡毛掸子就出去了,怕怕打着墙壁:“看着这掸子上头的羽毛没?我回头就把你的毛都拔光了安上去!”
  玉环吓得所有的毛儿都立起来了,簪花满意了,这才歪头看见立在门外,隔着玻璃望进来的那个蓝眼睛男人。
  簪花莫名地就一个寒颤。
  却也顾着礼数,赶紧招呼:“欢迎光临。先生喜欢上回请回去的那尊佛头吧?这回又想选点儿什么?”
  詹姆士随便应了声,径自朝里走。
  他的目光早就落向那个坐在桌边的人,而时年也于这一刻抬起眼来。两人目光相撞,各自都是一皱眉。
  “怎么是你?”詹姆士不由得先问出声。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时年顿了顿,随即问:“你怎么来了?”
  簪花忙上前解释:“这位先生几日前买走一尊佛头。算是店里的回头客。”
  时年点头:“那欢迎光临。不好意思方才是我唐突了,詹姆你可以随意看看。”
  时年心里悄然划魂儿:他是想要见谁而不遇?
  詹姆士转了一圈儿,点手唤簪花:“你们那位临时东主呢?”